上官婉儿侍立一旁整理奏章。
武承嗣快步走入,
只见他面色铁青,呼吸粗重,
全然失了往日上朝时刻意维持的恭谨姿态。
武承嗣草草行礼,不等武曌开口,
抬首直视御榻,声音压抑,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愤,近乎质问:
“姑母!
大周国号武立、社稷武兴!
何以辛苦半生,终究江山归李、基业拱手?
侄儿……侄儿心有不甘!”
此言带着几分失态的悲愤,
侍立一侧的上官婉儿垂着眼帘,
长睫微微一颤,心中暗自轻叹。
武承嗣空有滔天野心,
目光却只囿于国号姓氏,
始终看不破最浅显的一层道理。
陛下掌天下,
争的从不是“武”这个姓氏,
而是执掌万民、安定四海的至尊权柄。
江山归属,不仅仅以国号定夺,
终究要依从人心伦常、千秋庙祀。
他看见眼前权位落空,
怨愤陛下薄待武氏宗亲,
却始终不曾看透最深的真相——
陛下自始至终,
便从未真正想过立武氏子弟承继储位。
先前纵容储议纷争,
任由武党四处奔走、声势大涨,
不过是顺势布局,
借这场朝野博弈理清人心,平衡派系。
任凭诸王串联百官、以群议裹挟朝堂,
一切起伏动静,皆在陛下预料与掌控之内。
如今大势落定,他依旧执迷不悟,
困在武氏传承的执念之中,
只纠结国号姓氏,
看不懂帝王考量,维系天下安稳的深远谋划。
上官婉儿心绪百转,
面上却始终神色恬淡,
依旧躬身静立,缄默不语,静待武曌开口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