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婉儿垂首:
“臣不敢妄测圣心。
只是王相忠直清正,
骤然被疏,朝野恐有猜疑。”
武曌微微颔首,唇角掠过了然的笑意,语声从容通透:
“朕自然知他是纯臣。
王及善一身硬骨,
可用、可信、可托社稷。”
她指尖轻点案上奏疏,继续道:
“只是,内宴私席,是朕晚年为数不多的松弛之时。
二张随侍多年,
不过言语亲昵、情态熟稔,
并无实质僭越祸乱之举。
他当庭直谏、句句苛责礼法,
看似守礼,实则拘小节而不识大体。
朕若依从他,
暮年辛劳岂不是竟无片刻喘息?
朕若因臣子几句闲谈,
便严惩近幸、苛责随侍,
明日便会有无数老臣拿礼法束缚朕、捆住朕的手脚,
事事拘礼、步步桎梏,
君无自由,朝无变通。”
上官婉儿闻言心头彻悟,躬身叹道:
“圣虑深远,臣拜服。”
武曌淡淡一叹,神色复归郑重:
“他刚直清白,是大周最需要的重臣。
朕能容佞臣小过,
亦不能失去栋梁贤臣。
他心灰求退,朕若准了,
便是真的寒了天下直臣之心,
日后无人敢直言进谏。
故而——乞骸骨,朕不许。”
上官婉儿深深伏身,语气肃然:
“陛下圣明。
既保全老臣忠贞之志,
又顾全天下言路,
公私权衡,实乃社稷之福。”
武曌抬眼看向她:
“婉儿,由你亲赴王及善府邸宣旨。”
上官婉儿双手接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