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授三年正月初十,
御案之前,武曌览罢诉状,
来俊臣告狄仁杰暗通故去的岑长倩一众旧臣,
私缔朋党、潜谋复唐反周。
“狄仁杰反周?”
武曌一时难辨虚实,
她指尖轻抵诉状纸页,墨字凛冽,字字皆是诛心之罪,可她初闻此控,眼底先浮起一抹极淡的嗤然,全然是不信的。
她改唐立周,屠戮宗室、肃清朝堂,
见过无数藏奸怀逆、阳奉阴违之臣,
却唯独看透狄仁杰的骨血。
此人沉稳持重、通透世故,
立身朝堂只求安民稳政。
岑长倩、格辅元一干人因忤逆皇权、暗怀唐祚旧念伏诛,
朝野皆知是逆案铁证,狄仁杰怎会自投罗网,私结亡臣余党?
这一刻的武曌,
是居高临下、洞悉人心的帝王,
心底笃定,定然是有人构陷狄仁杰。
可这份笃定,转瞬便被岁月权柄的沉虑碾碎,疑虑悄然缠上心头。
她垂眸望着御案上朱批堆积的奏疏,
殿外寒风穿廊,拂得帷幔微动。
她已年过花甲,
经年操持国政、杀伐决断,
双手染尽李氏宗亲与朝堂旧臣鲜血。
武周新朝根基初定,却始终悬着一根刺——天下士绅心底依旧念着李唐旧恩,
所谓归周臣服,多半是畏她皇权雷霆,而非真心归服。
帝王无情,亦最多疑。
比起一介臣子的忠心,她更信权场无永恒之臣,唯有永恒利弊。
一丝微疑,如星火落枯草,迅速燎原。
她无法再全然笃定,更不敢赌。
空穴未必无因,谁能保证狄仁杰的温润恭顺之下,没有藏着蛰伏待时的城府?
心绪翻涌之间,武曌满心烦乱、沉沉倦怠。
半生杀伐镇住的朝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