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曌想起前几日房州传来的密报,
执笔的手腕微微一顿,
思绪陡然牵起前几日自房州送入禁中的密奏。
密中所言历历分明:
皇嗣私择心腹死士,
潜遣信使奔赴房州,
暗通庐陵王李显。
兄弟二人隔地传书,
决意缔结同盟、守望相扶,
欲于纷乱诡谲的储局之中合力筹谋,
为李氏宗室奋力争持,
保全宗庙血脉,为李唐一脉搏一条生路。
烛火轻摇,
落在她垂落的长睫之上。
阅知这般谋算,
她心底并无半分雷霆震怒,
亦无遭至亲算计的寒戾,
反倒缓缓漾开深藏的欣慰。
她的两个儿子,
一个懦弱无能,一个常年敛迹避权,
时至今日,二人终于挣脱经年的怯懦,
决意携手聚力,生出一搏乾坤的胆气。
纵然他们联手布局所要制衡之人,
正是手握九鼎的自己,
武曌心中亦无半分憎恼,
反倒满是期许。
她的子嗣,
本就该怀这份敢谋、敢行、敢担风雨的气魄,
不该终生蜷缩于惊惧退让之中,一味苟全性命。
她倒静候来日,
想要亲眼看一看,
这对同心结盟的兄弟,
究竟能掀起何等朝堂风浪。
转瞬之间,散逸的神思尽数收回。
她轻轻拂过一封奏折的封皮,
纸张微凉,裹挟着朝堂无尽的纷争与人心博弈。
她目光落在奏折密密麻麻的楷字之上,
神色淡然,喜怒不显,
无人能从她深邃沉静的眼眸中窥探半点圣意。